《韩非子》中自相矛盾有:吾盾之坚,物莫能陷也;吾矛之利,于物无不陷也。张仁贤《古文笔法详析》解释:吾盾之坚的之放在主语吾盾和谓语坚之间,使‘吾’‘盾’‘坚’不成为独立的句子,而成为物莫能陷的主语。以前对于这块知识,不够深入,浅尝辄止,以为自己懂了,这次经过张仁贤教授一点拨,认识又深入了一层,觉得是触到了本质。
之字在文言文中取消句子的独立性,是古汉语特有的一种语法现象。王力在《古代汉语》中解释:所谓取消句子的独立性,就是使句子在形式上词组化,意思上不完整,如果不依赖一定的上下文,就不能独立存在。
(1)师道之不传也久矣。
(2)师道不传也久矣。
对本句的翻译:从师学习的风尚的不被流传也很久了!但这样的译文很别扭,群众的接受性并不强,不如去掉的字流畅。
其实这个之字,我们仍旧可以理解成的字,结构助词,师道+之+不传,构成偏正短语,此处就是偏正短语作主语;如果去掉之字,师道+不传,构成主谓短语,此处是主谓短语做主语。你看,尽管结构类型不一样,但作的句子成分是一样的,翻译成现代汉语,也没有多大的区别。
但它终究不同,不同在哪里?取舍的依据是什么?
偏正短语,意在有偏有正,重点偏向了中心词一方。师道之不传,意在强调不传,师道是修饰限定的部分,即定语。藉此道理,主谓关系是陈述与被陈述的关系,不偏不倚,分不出轻重来。师道之不传,我们还明显感觉到,语义未完,需要有所期待,如果要加标点符号的话,一定是逗号;而师道不传,我们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这一情况,说得已经够明白,如果要加标点符号的话,应该是句号。
一个之字的去留,便演绎出两种词组结构类型来。这在王力、郭锡良和张之强的观点里都是用偏正和主谓加以明确区分的,但是吕叔湘和朱德熙两位大家仍旧叫它们为主谓短语,无非是带之的主谓短语与不带之的主谓短语——现代学人中也有承这一观点的。尹黎云在《古代汉语主谓短语研究》就认为,有之无之统统都是主谓短语。我却不敢苟同。
上面我们对比了可加可减之字的情况,有的主谓短语中主语和谓语间是加不进去之字的,如:
(2)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。
我们现在是基于现代汉语的语法分析来理解的,语言首先是一种习惯(先有习惯,后有法则),是不是古人不习惯不带之的短语呢?我们不得而知。
(3)我们顶住了敌人的进攻。
(4)我们顶住了敌人进攻。
对于上面的两个句子,敌人的进攻是偏正短语,敌人进攻是主谓短语,你认为哪一个句子的表达更具有接受性呢?